园子温:我偏爱混乱的地狱胜过秩序井然的天堂


辛波斯卡有一首诗《种种可能》,里面有一句:

我偏爱混乱的地狱胜过秩序井然的地狱。

化用一下这句诗,就太适合园子温了——我偏爱混乱的地狱胜过秩序井然的天堂。

读完日本导演园子温的随笔集《用电影燃尽欲望》,脑子里就是以上这句话。

园子温

像三池崇史、园子温这一类以拍血腥、暴力题材Cult片为生的日本大奇葩导演,其成长经历、创作故事、思想资源一定异于常人吧。

果不其然。

《用电影燃尽欲望》令我印象深刻的,主要有三点:

01.家庭观

园子温偏爱“血缘”的戏剧性。

因为“血缘”本身是一种天经地义的自然正义,你出生在哪,就自然嵌入哪里的社会关系;但并不代表你生而拥有的“家庭关系”,就是健康、正常,并向上进化、逐渐成熟的。

相反大部分的“家庭关系”真相是:孱弱、隔膜、不理解、不成熟;父母尚未在成熟的家庭关系中毕业,就开始着手经营自己的家庭关系。

《恋之罪》剧照

于是,所有人都要向外人表演“幸福家庭”的样子。

“明明是毫不融洽的家庭关系,却在表面上维持着平和……家庭成员不知不觉间认领了拼命扮演幸福家庭的义务。”

——园子温的洞察,真是一针见血,令人惊心动魄。

为此,他用凶杀、混乱把家庭关系推向极致,撕去“幸福家庭”的伪饰。

02.电影观

园子温对电影的追求:一是有趣,二是真实。

园子温认真研究过塔可夫斯基、戈达尔,结果令他分裂。结论是回到自己的“原始感动”,真正让自己兴奋的东西,拍自己喜欢的主题和元素,比如乳房、血浆等。

《爱的曝光》剧照

相信并坚持自己认为有趣的东西,世界上一定还有欣赏这种“有趣”的人存在;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停止自认有趣的事。

以前吃惊于园子温、三池崇史,拍Cult片还能保持一年两三部的速度,哪儿来的资金与支持?!

原来园子温抱持“量大于质”的拍片原则,相信新藤兼人导演的一句话,“杰作只不过是偶然产生的东西。只要不断去拍就好了。”

基于园子温表述:我只是被事件核心中潜藏的“真实”所吸引;批评温和、阳光、岁月静好的家庭电影中,“根本没有诚实的欲望”。

《冰冷热带鱼》剧照

园子温把电影大致分为两类:

一种是缓解对于政治、社会、人生的不满。成为欲望的出口,让其释放,也就是“令人满足的电影”。譬如,让人哭、让人笑、让人骂的电影。

另一种,是让人看到不愿看到的黑暗,让人愤怒,让人焦虑,撩拨情绪的逆鳞,让人生出紧张感,也就是“令人觉醒的电影”。

他的追求是,两者兼顾。

《庸才》剧照

但我个人更倾向于,他的电影属于“令人觉醒的电影”,至少是令人不舒服的电影,能在这一层“不舒服”中主动反思,就能上升一层对体制、人性的理解。

03.人生观

读到园子温讲:“很多人都活在交通道路一般的人生中”,按交通规则发出的信号读过一生,“这种人生有什么趣味呢?”

王小波讲过类似一段话:

“既然你要做的一切都是别人做过一千万次的,那么这事还不令人作呕吗?比方说你我是二十六岁的男女,按照二十六岁的男女应该如何如何,于是我们照此做去,一丝不苟。那么我们做人又有什么趣味?好像舔一只几千万人舔过的盘子,想想都令人作呕。”

园子温如果知道王小波,一定惺惺相惜吧。

《地狱为何恶劣》剧照

园子温细数喜欢的作家亨利·米勒、让·热内、陀思妥耶夫斯基、兰波、寺山修司等,这些作家无一不阴郁,且阴郁的人生充斥着大起大落的波澜。

“这种激烈的人生才富有魅力。”——这是园子温的人生信念,也是为自己从小到大特立独行、为所欲为的行为找到一个思想谱系。

挺好。

毕竟“参差百态,才是幸福的本源”;放到电影史上,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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