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河》2021年第11期|梁积林:风吹额济纳(组诗)


《延河》2021年第11期|梁积林:风吹额济纳(组诗)

窟窿峡:与一头牦牛对峙

一片黄马莲滩上究竟有多大的秘密

两只蝴蝶像一对新婚的夫妇

打开了一扇扇凝望的窗户

夜里下雨了

一个夜牧的人,在一墩桦柴上

晾晒着受潮的雨衣

我已交出了我所有的迁徙

包括我刚刚骑过的那匹枣红马,和她的一声嘶鸣

还有我粉碎的铁青

那头牦牛依然不放过与我的对峙

好像它就是历史

只有一只鹰唳了一声,就飞过了山脊

只有峡谷里的水流声,远远近近

只有一片流云在它的眼睛里进进出出

只有山坡上的灌木,红得

像是远古

月照敦煌

月照敦煌,照着

党河上那如弓的人间桥梁

月牙泉边,我咳嗽了几声,望了望天空

如同那人用斧头砍掉了几枝近似相思的疾病

坐在鸣沙山梁

我想了想古代的党项,还想了想月氏和羌

一丝风声,来自内心

怨什么怨

月照敦煌,也照玉门关外

刚刚给我发来一声驼铃的新疆

宁夏:沙坡头

我还没有把那个名字念熟

我还没有把那个词

种进诗经的一行诗里

我只是抬头看了看,一只盘旋的鹰

一圈一圈,给谁开垦着

一片荒地

沙漠波纹,是那么的新鲜

新鲜得像是还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爱情

坐在黄河边

我像一个泵站,又像一个工厂

我生产了些早晨,又生产了些黄昏

我把这个正午,留给了

一列绿皮火车的一声长鸣

巴颜喀拉

小溪流。

还有从一堆词里面挑出来我们使用了一下午的落日。

我想给它重新命名。

我想把一只燕子镶进一枚铜镜。

村庄很旧。

正在和一头黄牛以旧换新。

巴颜喀拉。巴颜喀拉。或者一个更遥远的地名。

——一个黝黑的小伙连连说了几声。

棺椁很重。

好像我们是给一个词语出殡。

风吹额济纳

闪电啊龟裂的云层

一棵胡杨一个沧桑的老人,跋涉在

深深的沙漠之中。

我向他老远里长长地喊了一声

黄昏的灵魂

有一种感冒不是没来由的

蜥蜴之剑,肯定是

前朝里伤了我爱情的一个眼神

给我帐篷,给我马灯

给我居延河的蜿蜒

和血管里的涛声

给我上游

给我一加一,再加一的

三声叮咛

蒙古姑娘,递给了我一块月亮

我终于从身体的黑夜里

找到了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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