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鲁院(组诗)

●殿堂

这里有巨人的心跳,斗大的文字

我们如群星散落,各自为王

又聚拢成河,涌动成浩瀚

我们这些文学的朝拜者,从南到北

从北到南,或更北,更南

一滴又一滴,汇入祖国的心脏

多年前,我的文字在西北偏北徘徊

为自己建一座圣殿

如今揣着文字只身向北

过吕梁、太原、保定去北京

车过黄河,浊浪难阻冰心

与黄河一起过宁夏、陕西、山西

后来,我是一粒飞溅出去的浪花

与它分道扬镳奔鲁院

在芍药居,我的文字将再次新生

向四极,伸展出茂密的枝叶

●球场沉思

人已中年,对圆的事物

抱有更多敬畏之心

比如落日,比如满月

比如篮球场上的中圈

比如篮球,它因空而轻盈

又因为满而拥有弹性

写下过那么多文字,权当我

一个人的游戏,无视规则

只想有的放矢地投出去

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这也是圆的一部分

在篮圈的圆中,几经动荡

终将落下

无论空还是满

最后安静在宽厚的大地上

索性躺下来,和它一起

在鲁院,在文字的主场

梦回乌托邦

●人工湖里的倒影

那么多水中,安静的一种多好

北京的白云在其中小憩

没有家乡的大,却流动得更快

池水清浅,接得住更深的天宇

藏得起世间更多的倒影

屈身蹲下,与水中的倒影握手

做一次徒劳的打捞

时光太瘦,指缝宽如竹篮

人生,却仍需不断试水

起身拦住背后的秋风

不要吹了,这中年的倒影正微微起皱

别掀起他内心更大的波澜

●午后时光

北京的晴朗午后,一个无事之秋

银杏的叶子渐黄,松针

呈现出疲软的绿刺

我从遥远的西北而来,带着谦逊和坚忍

走进鲁院的秋天

在画满大师群像的室内

每一次对视,仿佛是一次耳提面命

在他们面前,我羞于

献出自己的文字

在故乡荒凉的戈壁上

我是一块晚成的石头

虽然并非大器

但有落日与漠风雕琢我的诗

让它呈现出最美的

生命的纹理

●霜降之夜

没有重重心事,从不担忧天下

却夜不能寐

霜降——

让我无端感伤时序的转瞬

蹀躞于鲁院的星空下

老舍、曹禺、叶圣陶

这些文豪的群像,在星空下

依旧谈笑风生

用着各自家乡的语言

让我心中一些细小的事物悄悄生发

一只夜鸟惊飞,急速地冲开了夜色

也在我体内冲出了一道缺口

带着我一夜的不寐

向着故乡的方向而去

夜风寒凉,一枚落叶如流星划过

击中沉睡的池水,击中深秋的北京

●鲁院的雪

这白色的事物

在接近一篇童话的地方

停顿了下来

就该是这茫茫然沉默的姿态

就该是这八千里的缓慢

如果急着先印上脚步,你就输了

更多的屋脊,像一排排整齐的仿宋

并未因此,就分得了更多的白

林间的雕塑、木凳及树木缝隙间的小草

也得到了一样的青睐

慢慢地,漫漫而来,不为覆盖,只是降临

即使有风,也有一粒,会在草尖上站稳

●又一日

继续在夜里失神,想一场早来的霜雪

一场顺流而下的秋风

鲁院外流光溢彩的北京

那些洇透暗夜的璀璨,照亮

更多过客的匆匆

夜是薄薄的一张纸,一声恍惚的乡音

就戳破进来

想起白日里有飞机过境,银光一闪

就那么一个微小的瞬间

有什么进入了我的内心

又从其中拿走了一些东西

酒意有些上涌,整个鲁院都是漂浮的

我从帘隙看到,浩瀚的夜空中

群星正在集结,说着不可描述的耳语

作者简介:刘山,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文学院签约作家、鲁迅文学院第四十届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入选诗刊社第33届青春诗会、甘肃“诗歌八骏”。